汐泠瀞

心魔

是非不知已在这思过崖下呆了多久。

 

此时,他盘坐在崖下,身上本来澄澈如新的月白色僧袍,却不知为何好似沾染上了薄薄一层尘埃,没那么显眼了。

 

炽白的天光洒在崖边的一道瀑布上,随着震颤的潺潺流水,落入底下的浅潭中,和着腾起的丝丝水雾,变得朦胧梦幻了起来。

 

诸多幻象,因此而起。

 

思过崖,顾名思义,有过者在此崖下需勘破心中执念,了却心魔,幡然悔悟,从而重返大道。

 

自从小荒十八境后,是非就一直在这里,多年未曾离开。

 

勘不破,便离不开。

 

是非缓缓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抬眼看向那浅潭。

 

本来美若仙境的场景,在他看来却惨如炼狱。

 

在是非眼中,他的周围盘踞着数不胜数的大小夜叉罗刹,每一只嘴里都发出嘶哑难听的嚎叫声,妄图干扰他。

 

可是非却像看不到,听不见一般无动于衷。

 

这些思过崖下的幻象,早已不能影响他半分。

 

是非垂眼,唇边现出一丝苦笑。

 

他看不透的,是他的心;抑制不住的,是他的杀意。

 

倏然,周边的夜叉罗刹停止嚎叫,其中一只竟然开始口吐人言:

 

“是非,汝等佛家子弟皆将众生平等挂于口,殊不知如若众生平等,汝仍在此处,为之奈何?”

 

是非静默片刻,答曰:“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那夜叉听闻竟好似被狠狠刺激了一般,突然勃然大怒,高声喝道:“荒谬!依汝所言,吾为生灵,汝亦为生灵,奈何汝杀吾为正,吾弑汝便为恶耶?“

 

是非听闻,黯淡的莲华之瞳一闪而逝,只道:“天地一指,绝诤竞之心,万物一马,无是非之论。”

 

那夜叉在是非话音刚落就好似被什么击中似的,竟开始嘶声嚎叫起来,痛苦至极,眼看就快要消逝了,可在其身形快要消散时,偏偏又挤出一句话来:“痴儿!度人人不度,是非有无,皆看人心。纵使汝愿度天下人,然何人可度汝乎!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是非听闻这句话后,痛苦的蹙起眉,唇边压抑不住的流出鲜红的血,眼中本就黯淡的莲华之瞳更是摇摇欲坠,恍如将要油尽灯枯一般。

 

那本来将要消失的夜叉见是非这个样子竟夸张的笑出了声,快要消散的身体也重新凝实起来:” 小自在天度世人,却无人度小自在天,你还修什么佛?欲度人,先度己。欲杀妄念,必先杀己,是非,你下不了手!“

 

是非听闻,终是抬眼,一双眼里杀机凛冽,握住佛珠的手缓缓抬起,一式拈花指已然要冲着那夜叉使出。

 

杀,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出思过崖,没有时间浪费了,小自在天还等着他去拯救……

 

然而,就在是非要使出那一指时,那狞笑着的夜叉突然如水墨晕染一般消散。

 

而重新出现在面前的那个身影,一下让是非止住了动作。

 

那人衣衫不整,眼底微微发红,抬手向是非伸来,和当年小荒十八境里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僵住的是非没有反抗,任由那人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面庞。

 

指尖冰凉,呼出的气却是湿热的,极端不同的两者交杂在一起,竟让是非一时难以控制的战栗起来。

 

那人好像对于是非的反应感到好笑,抬起一双已经迷醉,却仍保持着基本清醒的眸子。

 

那眸中,藏着一片精明的算计。

 

他轻启因毒发而变得艳红的唇,缓缓道出一句是非早已烂熟于心的话:“是非……”

 

“我来度你,成魔可好?”

 

“滴答——”

 

是非唇边的鲜血终于再也挂不住,落入潭中,溅起一片波澜,远看好似一朵血莲在潭中盛开。

 

是非终于动了。

 

他抬手按上那邪灵的天灵盖,眼中一片混沌,可那金色的莲华之瞳却重新灿烂了起来。

 

即便他真愿度他,他亦不能成魔。

 

诸生持戒,于是更向佛性,佛心所向,尽皆一片慈悲。

 

可是非的手,终于还是要按下去。

 

那邪灵却突然抬起头来,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我的确是你心魔,可你舍得杀我吗?”

 

是非一怔,那要按下去的手,却是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不得悟,终究不得悟。

 

心魔终究还是消失了。

 

可是非清楚地知道,他还会来。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清风,轻抚过崖下的绿树,吹皱了浅潭中那一朵血莲,也吹皱了是非那月白色的僧袍。


风中混合着一丝轻浅的叹息,飘飘荡荡,含着一丝矛盾,混着一丝无奈,好似要抛弃一切,又好似要将一切都扛在肩上———


“唐时......”

 

小练笔嘻嘻

这周结束就出去玩啦!在车上码文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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