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泠瀞

中秋预告

今年中秋会写一个关于分离的故事,但是分离的同时又能体现团圆。


在我看来,分离和团圆的定义非常主观,不同的人对此会有不同的理解。所以其实分离和团圆说成是一回事也不为过。


不会坑,但可能不会按时发,因为要给喜欢的人写文当生日礼物,还要拜托好友配条漫,所以可能会延期,但应该不会延迟太久,因为大纲已经差不多了。


另外,结尾有个人定义的糖。

下终于出了!我买爆啊啊啊!空白我还能磕一万年!


心魔

是非不知已在这思过崖下呆了多久。

 

此时,他盘坐在崖下,身上本来澄澈如新的月白色僧袍,却不知为何好似沾染上了薄薄一层尘埃,没那么显眼了。

 

炽白的天光洒在崖边的一道瀑布上,随着震颤的潺潺流水,落入底下的浅潭中,和着腾起的丝丝水雾,变得朦胧梦幻了起来。

 

诸多幻象,因此而起。

 

思过崖,顾名思义,有过者在此崖下需勘破心中执念,了却心魔,幡然悔悟,从而重返大道。

 

自从小荒十八境后,是非就一直在这里,多年未曾离开。

 

勘不破,便离不开。

 

是非缓缓拨动着手里的佛珠,抬眼看向那浅潭。

 

本来美若仙境的场景,在他看来却惨如炼狱。

 

在是非眼中,他的周围盘踞着数不胜数的大小夜叉罗刹,每一只嘴里都发出嘶哑难听的嚎叫声,妄图干扰他。

 

可是非却像看不到,听不见一般无动于衷。

 

这些思过崖下的幻象,早已不能影响他半分。

 

是非垂眼,唇边现出一丝苦笑。

 

他看不透的,是他的心;抑制不住的,是他的杀意。

 

倏然,周边的夜叉罗刹停止嚎叫,其中一只竟然开始口吐人言:

 

“是非,汝等佛家子弟皆将众生平等挂于口,殊不知如若众生平等,汝仍在此处,为之奈何?”

 

是非静默片刻,答曰:“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那夜叉听闻竟好似被狠狠刺激了一般,突然勃然大怒,高声喝道:“荒谬!依汝所言,吾为生灵,汝亦为生灵,奈何汝杀吾为正,吾弑汝便为恶耶?“

 

是非听闻,黯淡的莲华之瞳一闪而逝,只道:“天地一指,绝诤竞之心,万物一马,无是非之论。”

 

那夜叉在是非话音刚落就好似被什么击中似的,竟开始嘶声嚎叫起来,痛苦至极,眼看就快要消逝了,可在其身形快要消散时,偏偏又挤出一句话来:“痴儿!度人人不度,是非有无,皆看人心。纵使汝愿度天下人,然何人可度汝乎!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是非听闻这句话后,痛苦的蹙起眉,唇边压抑不住的流出鲜红的血,眼中本就黯淡的莲华之瞳更是摇摇欲坠,恍如将要油尽灯枯一般。

 

那本来将要消失的夜叉见是非这个样子竟夸张的笑出了声,快要消散的身体也重新凝实起来:” 小自在天度世人,却无人度小自在天,你还修什么佛?欲度人,先度己。欲杀妄念,必先杀己,是非,你下不了手!“

 

是非听闻,终是抬眼,一双眼里杀机凛冽,握住佛珠的手缓缓抬起,一式拈花指已然要冲着那夜叉使出。

 

杀,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出思过崖,没有时间浪费了,小自在天还等着他去拯救……

 

然而,就在是非要使出那一指时,那狞笑着的夜叉突然如水墨晕染一般消散。

 

而重新出现在面前的那个身影,一下让是非止住了动作。

 

那人衣衫不整,眼底微微发红,抬手向是非伸来,和当年小荒十八境里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僵住的是非没有反抗,任由那人的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面庞。

 

指尖冰凉,呼出的气却是湿热的,极端不同的两者交杂在一起,竟让是非一时难以控制的战栗起来。

 

那人好像对于是非的反应感到好笑,抬起一双已经迷醉,却仍保持着基本清醒的眸子。

 

那眸中,藏着一片精明的算计。

 

他轻启因毒发而变得艳红的唇,缓缓道出一句是非早已烂熟于心的话:“是非……”

 

“我来度你,成魔可好?”

 

“滴答——”

 

是非唇边的鲜血终于再也挂不住,落入潭中,溅起一片波澜,远看好似一朵血莲在潭中盛开。

 

是非终于动了。

 

他抬手按上那邪灵的天灵盖,眼中一片混沌,可那金色的莲华之瞳却重新灿烂了起来。

 

即便他真愿度他,他亦不能成魔。

 

诸生持戒,于是更向佛性,佛心所向,尽皆一片慈悲。

 

可是非的手,终于还是要按下去。

 

那邪灵却突然抬起头来,唇边露出一抹笑意:“我的确是你心魔,可你舍得杀我吗?”

 

是非一怔,那要按下去的手,却是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不得悟,终究不得悟。

 

心魔终究还是消失了。

 

可是非清楚地知道,他还会来。


 不知哪儿来的一阵清风,轻抚过崖下的绿树,吹皱了浅潭中那一朵血莲,也吹皱了是非那月白色的僧袍。


风中混合着一丝轻浅的叹息,飘飘荡荡,含着一丝矛盾,混着一丝无奈,好似要抛弃一切,又好似要将一切都扛在肩上———


“唐时......”

 

小练笔嘻嘻

这周结束就出去玩啦!在车上码文www

 

道是无情亦有情——评《异世神级鉴赏大师》

请叫人家锤锤:

我看这小说的时候,说得最多的应该是“卧槽,牛逼”。虽说是修仙小说,我觉得作者对佛学应该颇有研究,也颇有感情。


一来是世界观构造。四海中有大小荒,海上有天隼浮岛与小自在天,山海之外环绕小荒十八境,此一小世界为枢隐星;枢隐星外又有三千小世界,其上为三十三天,再上为十法界。这个架构和《起世经》里的说法有些类似,仙佛妖魔四道修士,修炼的终极目的正是脱出此一小世界,所谓长生不老,便是出离轮回。


二来是关于小自在天的设定和描写。小自在天四面环海,不与大陆相接,应是寓意佛门清净,不染尘寰。与大小荒内强者为尊、相互倾轧的风气不同,小自在天常年焚千佛香、礼十方佛,僧人们荣辱不惊,生死不惧——即便是唐时这样狷狂不羁的人,对此地也存了几分尊重与敬畏。


再者是佛修的独特之处。其余修法皆从外而始,境界突破多与艰险为伴,而佛法从内而始,若得顿悟,便可精进。唐时本是道修,阴差阳错潜入小自在天“偷师”,内修心经,外修道法,自此修为一日千里,他人的修炼难关可一一破之。


除此之外,整个故事中,或明或暗,还有许多禅机。




圆融无碍,如如不动



十法界下,分天、地、人。西王母属地,辖西十一星;北伽罗属天,辖北十一星;东诗属人,辖东十一星。天地无情,而人有情,有情者不满天地,起而杀西王母,又与北伽罗战。因遭人出卖,战而不利,遂以身布局,待满六十甲子,再论黑白子之高下。机缘相合,东诗择枢隐星为棋盘,投身于此,化为唐时。


唐时,左手虫二宝鉴,右手风月神笔,心机难测,杀人不眨眼。有人说这位主角“三观不正”、形同反派,但若看到后面,知道他本就是七情六欲的化身,是至情至性之人,应念人之一物,到底亦邪亦正、善恶相携。对厌恶或碍事之人,他出手便是“大雪满弓刀”,十步杀一人;对是非,他修无情之道、观利弊两端,至情入眼而波澜不惊;对自己,他狠戾非常,为求强求胜无所不用其极。他不惧天地,不信神佛,修法修身,只为修他自己。他在棋局之中,又是执棋之人,曾以无情之道融贯功法、纵横无碍,却终以极情之法灭地毁天、成就人道。


是非,慧根深种,宝相具足,习妙法莲华,通华严殊胜,自知度千万人而不得千万人度,仍诸佛在心,慈悲为怀。他悲悯众生,是至情也是无情,本是无我,却偏偏遇上唐时,自此七情六欲成了心魔,万劫加身仍不悔初心。他知小自在天不可久长,便孤身赴大荒,历重重险阻,裂地惊天,建第十三阁。他知东海罪渊积怨危重,便举身入海,护万世安平。及至唐时得开仙门,他化身万千佛莲,铺成星桥,度唐时,度百千修士,终于自度成佛。


世人皆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然而大道圆融,终归一处,去名相、破法执,无论何种修法,皆有望参悟此间、登临上界。




七情六欲,无情有情


这部小说论的是道,天道无情,人道至情,所谓修炼一途,更是逆天之举,最终到底至情胜无情,可知所谓“天意”仍是名相,十方法界中,无有对错,无有功过。


于情之一字,看似着墨不多,然而通篇看下来,却又无法不为情动容。


唐时修无情道,以他的视角来看,自然冷静理智,不耽私情。是非虽心系于他,但身负小自在天的危亡,又知他不肯动心,亦是克制。


于是这段感情的铺陈隐忍和绵长,悄然贯穿始终。及至三重天上,唐时见规劝无望,愤而叫是非去死,是非淡然说好,隔日清晨便纵身填了那东海罪渊,唐时远远见了,落了一路的眼泪,这才叫人将先前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惊觉深情如许,不可断绝。


所谓无情与有情之辨,不过一线之间。七情六欲是苦,苦海无边,回头无岸。但有情众生胜于无情众生者,正是这情之一字——因情而生执念,因执念而经磨折,因磨折而修习诸法、强大自身,遂与地战、与天战,顶天立地,狂傲无双。




菩提无树,净土自在


我过去也会看一些现实主义的小说和“经世致用”的书籍,工作以后如非必须,应该是再也没碰过。


想来我这个人,可能从小缺乏现实追求,难以为财、权、势、利真正动心的话,即便懂些人情,在世故面前难免手足无措,在汲汲而上的人群中,便也时常不知该往何处进取、不知为何而进取,于是如今看来,我应该是那种“过去的好学生越混越差”的典型。


在入世一途走得越是沉寂,对出世的东西就越是执迷。


我一直觉得自己无缘富贵荣华,究竟所求,或许是“堪破”——不是说要出家,而是一个眼下难以言说的境界。


这部小说给我的冲击挺大的,也说不上是过度解读,就像是一种机缘。在某个时间点遇上某件事,然后有所得或有所悟,所得所悟与那件事本身,也不一定有多么深刻的联系。


佛者,心也,菩提无树,明镜非台,净土自在人心。早年从《坛经》里读来的道理,经过这些年的人间,初初有些了悟。


从人中来,到人中去,心无挂碍是为无情,心无挂碍亦是为有情。人者佛,佛者人,人是过去佛,佛是将来人。与其纠缠有情无情、人心佛心,不若举步前行,不问殊途。

七夕贺文 乞巧

乞巧


01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三十三天上,唐时指尖轻点《虫二宝鉴》,对于新出现的诗句充满了兴趣。

虫二宝鉴非常厚重,里面自然是包容了诗词万象,即使成为星主的唐时早已具有翻开所有诗词的能力,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一是没有必要,身为星主的他早已没有必要太过依赖虫二宝鉴,他本身就是极情之化身,万千诗词意向组成了他,虫二宝鉴不过是将这些诗句具象出来。

二却是因为是非。这和尚即使成佛了也消停不下来,天天游走于各个星系之间宣讲佛法,有时还会回小自在天看看,加上唐时身为星主,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所以两人其实并没有整天呆在一起。

这也就导致虫二宝鉴从本来的战斗武器完全沦为了给星主大人解闷的诗词集。唐时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定期往后看能翻出什么诗来,然后就地运用。

“七夕啊…….”唐时修长的手指轻轻拈起虫二宝鉴的书页,一边喃喃自语,

是个好日子。

虽然七夕在凡间是很有名的节日,也是牛郎星和织女星一年相会一次的日子,但修仙界却是不怎么过的。

可是只要星主大人想过,自然是能过得。哪怕今天不是七夕。

唐时潇洒的合上虫二宝鉴,步履轻快地向一个地方而去。

他有预感,和尚怕是也在那里。

*
唐时现在在一扇门外。

这门凭空出现,古朴简约,上书“烂柯”二字。

烂柯门,是当年在桃源秘境里唐时和是非发现的道具,门内的时间流速是门外的十倍,非常适合用来穿越时空。

而且这个地方,也只有他和是非两个人知道。

是非和唐时要谈论什么事情时,也都喜欢在这里谈,因为这里绝对的安全,绝对的保密。

绝对的二人世界。

唐时唇角微勾,轻推开门,果然不出意料的看到盘坐在那里的是非。

门内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身穿月白色僧袍的是非坐在那里,可只要看到那盘坐在那里的是非,唐时就觉得够了。

够了,只要一个是非就足够了。

唐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施施然地向是非走去。

可在接近的过程中,唐时却瞥见是非面前好似放着什么东西,是非好似正在写字。可还没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就被是非收起来了。

这和尚,和他一样闲的没事干,待在烂柯门里做什么?

唐时玩味的咧嘴一笑,开口还是那随性洒脱又隐隐带些嘲讽的语气:“和尚,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也就是很平常的语气。

可唐时却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这还要动听的话了。

唐时一时高兴,也就不纠结是非之前在干什么了。

反正迟早能问出来。

现在先办正事要紧。

唐时踱步至是非身后,俯下身,两手往是非颈上一勾,直接就赖在是非背上了。

是非的背很温暖,唐时舒服的眯了眯眼,微微侧过头,双唇若有若无的摩擦着是非的颈和耳朵,缓缓道:“和尚,你知道七夕节吗?”

是非任由唐时在背上胡作非为,声音看似平稳无波,唐时却从侧面瞧见看见是非微勾的唇角:“贫僧只知乞巧节。”

乞巧?不就是七夕吗?

“你说,这牛郎织女一年才能在鹊桥上见上一面,可不可怜?”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唐时轻笑,这和尚,竟然开始吟诗了。

“鹊桥相会….牛郎织女有那鹊桥才可相会,你却化成星桥来度我。”唐时声音越发轻柔,最后这句直接贴着是非的耳朵,缓缓吐露:“你不悔吗?”

是非微微偏过头看唐时,这人还是初见时那样,从未变过。

哪怕就现在看来,是非也觉得,星主唐时,和当初那个自己没见过几面的练气期的唐时,没什么区别。

唐时一直未变,他亦是。

“不悔。“是非道出唐时早已预料的答案,接着又补充道:”我一直在乞巧。“

唐时却在听到这后一句话时,觉得早已平静无波澜的心湖,被这句话记起千层雪浪,露出底下埋的很深的感情,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可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早就知道了。

“嗯…….”,唐时顿了顿,将是非搂得更紧了,声音竟有些微微的哽咽:“我也是——

一直在乞巧。“

从四方台会被困烟锁重楼幻境又被迫修无情道时,就开始了。

这和尚怕是更早。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非缓缓道:“客栈那夜后。“

客栈那夜,是是非向佛祖求问明了自己道的那夜,也是唐时狠狠伤了是非的那夜。

唐时凑过去,往是非脸上啃了一口,语气带笑:“看来这乞巧节,是为我们量身准备的了。”

“嗯。” 是非称是,刚要转头去寻唐时,却被赖在背上的人捂住眼睛,一时只能听到唐时的声音,低沉清缓,就像当年是非在小自在天扫雪时不经意听见的穿林而过的风声。

“是非……”,不再是叫和尚,而是是非。

于是是非只觉得这句“是非”叫到了心坎里,一时脑海里只有身后的人,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当年自己因为这牲口的一句“我喜欢你”就直接入魔一般,那一瞬间确实觉得,无论他想要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就像现在一样。

唐时看着是非的反应,暗暗好笑,不再逗这和尚:“我们去过乞巧节吧。”

是非欣然应允。

02
虽然星主大人想要过七夕,可光有烂柯门还不够,只有加速烂柯门内的时间流速,才有可能在出烂柯门后真正“穿越”到七夕。

唐时理所当然的决定要用早已被当作解闷诗词集的虫二宝鉴。

只见他拔下三株木心笔,笔尖流转,朝书面上轻轻一点——

“七夕今宵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

只见三株木心笔所落之处泛起点点银光,湖蓝色笔芯内的墨山心朝外溢出丝丝飘渺的墨气,缓缓缠上唐时拿笔的手指,如片片墨云,逐渐朝整个烂柯门内氤氲而去,一时满室墨香,银光片片。

唐时看着是非在墨气中逐渐模糊的月白色身影,条件反射地去牵是非的手。

直到确定握住了是非,唐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是非回握了唐时,两人凭借着神识朝着烂柯门的门口走去。

推开门,只看到一条雪白透明的桥从门外一直通向别处,周围是漫天星辰,好似无数颗星星将这座桥抬了起来。

“只要穿过这座桥,就到枢隐星了。日子应该正好是七月初七。“唐时转过头看着自己牵着的白衣僧人,”回去后你想去哪里?“

是非一手牵着唐时,一手缓缓地拨动着佛珠,“桥通向哪,就去哪儿吧。“

“和你一起就行。“

“好。“
*
当二人终于到达枢隐星时,唐时首先听到的是海浪声。

望着夜幕下一望无际的海面,唐时轻轻蹙眉:“这是……东海?“

二人此时立于海面上,头顶是唐时早已看惯的星辰,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海水。

“好像是。“是非一边说着,一边轻轻使出一苇渡江,霎时一尾偏舟现于海面上,唐时和是非落舟而坐。

海面平滑如镜,安静祥和,在月光的映衬下显现出和三株木心笔一样的碧蓝色,微咸的海风吹皱一片汪洋,在万千星光的映衬下,好似有人从天上将星光倾泻而下,撒入海中。

天和海,一时竟分不清了。

唐时斜坐在小舟上,笑着和是非道:“当真是‘疑是银河落九天’。你说是否银河也不想拆散牛郎和织女这对有情人,不顾王母的命令,自己流下来了?“

是非盘坐在唐时身边,看了身边这洒脱不羁的人,无奈笑道:“世上现已无西王母。”

唐时听了一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的确。天上哪有什么王母和西王母,天上现在只有我星主唐时!“

“还有你这傻和尚。“

不知是不是被这海天一色的美景给醺醉了,唐时笑完后,直直地望着坐在对面的是非,认真道:“和尚,我要送你件礼物。“

说完也不看是非的反应,直接从小舟中跃出。快速往天上而去。

是非只看到唐时的身影从原来的近在咫尺逐渐变得渺小模糊,最后停下来。

脚踏海浪,头顶星辰,真正的顶天立地。

忽然,唐时动了,只见他拔下插在头上的三株木心笔,口中咏出烂熟于心的一句诗: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声如疾雨坠入海面,随着话音渐弱,三株木心笔光芒大盛,狂风突然闯入海面,将滔天的海水卷向唐时——

却在快要触到唐时的衣角时,骤然硬生生停住,恍如被大力碾压似的聚合在一起,乖顺的落至唐时手边——

此时,唐时抬手,蘸着清澈透明的海水,抬手往天慕画上重重的一笔!

明明应该是无色透明的海水,配合着三株木心笔中缓缓流动的墨山心,却好似墨汁一般在万千星辰上留下一道水迹,将数千颗星辰推向旁边,留出星辰底下碧蓝的天。

以天为纸,以海为墨。

唐时竟是在这海天之间开始落字!

何等狂傲,何等不羁!

是非望着在海天之间不断落笔的唐时,无奈又宠溺得一笑。

也只有三十三天的星主唐时,才敢这么做了。

人道,极情道,唐时道,东诗道。

他是星主东诗,他又是众生唐时,他是万千感情之化身,不死不灭,他是顶天立地的“人”,又只是唐时而已。

就像是非之前的感觉一样,星主唐时和那个练气期的唐时,在他看来都是一样的。

就是唐时而已。

唐时终于停笔,此时天幕就是纸张,星辰就是墨迹。

是非抬首,瞧见唐时写的内容,展颜会心一笑。

他果然是懂他的。

唐时回到是非身边,刚落到舟上,就扑进是非怀里,一双眸子里好似也在刚才装进星光点点,又回复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尚,喜欢吗?”

是非搂紧怀里的唐时,让他在自己怀里躺的更舒服一些,刚要启唇回答,唐时却又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是非的唇。

“先别慌回答了,和尚,我都把我的礼物送你了,你的回礼呢?’

这牲口,明明是他先不由分说的送了礼,现在却要是非立刻回礼,一般人怕是肯定会措手不及,没法应对。

可那是是非呀。

就像唐时懂是非,是非自然也是懂他的。

只见是非缓缓松开搂紧唐时的手,从月白色的僧袍里取出一件东西。

唐时突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这件东西,应该就是是非在烂柯门里时收起来的东西,也可以解释是非待在烂柯门中的原因。

果然自己想要玩过和尚,怕还是要再修炼个几百千年的——

原来是一件衣服。

一件青袍。

就是唐时当年一直穿在身上的那件青袍。

唐时是很喜欢这件青袍的,甚至比起已经被毁掉的洗墨阁的费很大力气制成的画裳,他更青睐这件青袍。

就像是非最适合的衣服是小自在天最普通的月白色僧袍一样,在唐时看来,最适合自己的,却也是这简单的青袍。

唐时虽然可惜坏掉的画裳,可也不想再做一件。在他看来,画裳代表洗墨阁,洗墨阁只有一个,那么画裳也只能有一件。

自己本是打算找个时间像制画裳一样在青袍上题些字,可却找不到这件青袍了,原来被是非拿走了。

是非好好拿那件青袍做什么?

不会是——

唐时接过,轻轻将那件衣服抖开,入目是一行行金色的字迹。

是草书。

这和尚竟然会写草书?

本来单调的青袍上,被是非信手添上了几行字,用的是金色的清漆,很是漂亮。

唐时很喜欢。

是非看着唐时欣喜的神情,笑着补充道:“其实,这个本来是打算当作生辰礼物的。“

“生辰礼物?“唐时一愣,”给我的?“

“是。”是非看见难得愣住的唐时,笑着把唐时拥进怀里。

“你虽为人间极情道,本为宇宙法则的一部分,却也是唐时,作为人也曾有父母亲人,虽然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却也想给你好好过一次生辰。”是非顿了顿,好似在思考:“也是想让你明白,你是被期待着诞生的,有人期待着与你相遇——”

是非本来还要继续,唐时却突然吻上是非,不让他再继续说了。

果然和尚不适合话多,话一多,就让人把持不住。

唐时吻够了,终于松开是非,双眸清亮地看着他,把是非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所以你在烂柯门里就是在准备这个?因为不想让我发现?而且烂柯门里时间流速比外面快,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仔细准备?”

“是,现在看来,作为乞巧节的礼物也很合适。”

“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礼物.”

唐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醉了,竟然说出这么一句这么不像自己的傻逼的话。

可他现在,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番外

小舟就这么飘着飘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触到了岸边。

唐时和是非下船,往原来小自在天所在的地方而去。

既然回来了,又离小自在天这么近,二人便打算回去看看。

虽然应该说是回小自在天的遗址,毕竟自从是非在大荒建阁后,这里就渐渐的没落了。

离小自在天还有点距离,唐时就看见了高耸入云的佛塔,笔直得插入云霄,就像千百年前小自在天还健在一样。

但渐渐地,唐时就发现了问题,转头看是非,发现是非也蹙眉看着那些佛塔。

果然……

唐时和是非一个是神,一个是佛,五感比起旁人,自是要灵敏许多。

可自从上岸来,他们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灵气,整个枢隐星好似被抽干了灵气似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星球。

还有这佛塔,怎么看都太新了……

谁会定期来小自在天的遗址上修缮佛塔?

太奇怪了。

这些疑惑,在二人看到自己面前的碑文时,终于有了答案。

唐时看着自己面前完好无损的寺庙,和寺庙面前的那一座碑,一阵难言。

“……天机禅院?止戈碑?”

唐时现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亲和尚亲傻了:“我记得这里,的确是小自在天的遗址吧?”

是非一阵无言。

唐时继续往外蹦字:“我刚刚用神识查探了一下,当年我表白失败后刻在瀑布边的山石上的‘小自在天‘还在呢……”

是非冷静道:“应该是因为在烂柯门内的原因,时间流速加快了,加上你又用星主之力运用虫二宝鉴,所以导致了我们所处的时间虽然确实是七夕没错……”

“……却是很久以后吗?”

唐时扶额,“怪不得我们之前感受不到灵气……”

这时,非时二人又用神识查探到了一些东西。

“沈独?善哉?七夕?“ 唐时渐渐露出玩味的笑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和尚,要过去看一看吗?“

Fin





后记:其实没啥好说的啦hhh主要还是想提一下“乞巧”的意思。

“乞巧”除了有七夕的意思以外,从字面意思理解是“乞求巧合”,或者说“乞求奇迹”。

在我看来,是非和唐时两个人,一个在客栈那夜之后,一个在表白失败后被迫修无情道之后,都明白了自己的道,也深刻的明白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无奈。

他们都爱着对方,可前提是他们要坚持自己的道,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接受一个现实,他们俩,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没法在一起的。

因为是非如果坚持自己的道,就一定要跳海渡天下,唐时就一定会一个人独自修仙,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是零,是一个死局。

这也是为什么两人在迷津后要以朋友相称,却又口是心非的在意着喜欢着彼此,还是希望当结局来临时,两个人可以相对坦然的面对吧。

虽然真的来临时唐时还是不够坦然hhhh

但他们在面对这样一个既定的结局时,有没有可能,两个人也奢望过,乞求过,那个几乎为零的巧合和奇迹呢?

我觉得是有的吧。

毕竟他们是那么的爱着对方。

ps.最后真的是奇迹啊!he了啊!



最后祝各位七夕快乐!



拜托朋友@云若き龍 画的春兰图w

P1是原版

P2加了纹理效果o(≧v≦)o

P3-P8是对应的原文的晋江免费章节

超级感谢亲友帮我这个画画很渣的人画了画。给大家安利时镜太太的文《贫僧》!特别特别好看~(≧▽≦)/~

端午贺文 丝绦

*迟来的端午节贺文,小甜饼,很短。
*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我永远爱唐时和是非!


凡间闹市中,是非和唐时正漫步逛着。

比起九天之上的三十三天,唐时其实更喜欢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凡俗界。

今天是端午节。

他和是非这一路走来,就看到每家每户都挂上了艾草。

整个集市都氤氲在粽叶和艾叶混在一起的清香中。耳边是小贩的生生叫卖。

“各位走过路过看一看啊,内人新包的粽子,各种馅料的都有,今天端午节,为了纪念屈原贤士,今天全部便宜卖了啊。”

唐时听到后径直向那卖粽子的摊位走去,买了两个粽子。

粽子摊位为了方便客人可以直接品尝粽子,在小摊旁边有备好的桌椅。

是非就坐过去等唐时买完了回来。

不一会儿,唐时端着两个粽子坐在了是非对面。

粽子还没剥开,店家本来想给唐时剥好的,但被唐时拒绝了。

唐时入座后直接把盘子往中间一推,似笑非笑的对是非道:

“选一个吧,是非师兄。”

是非没动。

于是唐时自顾自地剥了起来。

他买的两个粽子,一个是纯肉的,一个是蜜枣的。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把肉粽子放到了是非面前,自己开始吃那蜜枣的。

是非抬眼看到自己面前油亮亮的鲜肉大粽,拨着念珠的手指顿了顿,将盘子推了回去。

“出家人不食荤腥。“

唐时挑了挑眉,“那是非师兄要吃这个被我咬过的吗?“

是非无言的看着已经递到面前的那个明显被唐时那牲口咬过一大口然后也没剩多少蜜枣的蜜枣粽。

“你已登仙,此类凡食应当少吃。“

唐时不为所动,“所以我现在不吃了,你帮我吃了吧。”

这货惯常在是非面前瞎撩,好似从来不会考虑后果。

所以当是非离开的时候,唐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他当时就眼看着是非那月白色的袍角从他身边略
去了。

三秒以后,唐时才反应过来,这和尚居然丢下自己跑了?

这妖僧!

唐时低头看着盘子里那个毫发无损的大肉粽和那个被自己咬了一半的蜜枣粽,莫名的感到一丝凄凉。

最后,唐时只得自己解决了两个粽子。

正在他憋屈的啃那个大肉粽时,是非回来了。

唐时正被那几乎全是肉和油的肉粽弄得烧心,又想到这和尚居然之前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一时有些气闷。

干脆不说话了。

虽然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撑的。

他正埋头和那粽子抗争,只知道是非正站在他身边。

忽然,左手上传来微凉的触感,手腕被捏住,又松开。

唐时不耐烦地抬手,却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五色丝绦。

刚刚是非离开,是为了这个?

唐时一时有些惊讶,又因为往嘴里噻粽子噻得太急,竟然呛住了。

“咳,咳咳咳……”

是非见唐时不小心噎住了,赶紧抬手像他后背拍去。

一边轻拍唐时的脊背让他缓过来,一边唇角微弯:“吃完了就走吧。“

*
唐时刚刚被呛狠了,现在整个人都不在状态。

飘飘忽忽的。

要是被应雨看到他这副样子,肯定要被狠狠嘲笑一顿。

堂堂三十三天星主东诗,竟然在吃粽子的时候被粽子噎住了。

唐时也觉得有点丢脸。

不过想到自己这副样子只有是非看见了,这牲口也就释然了。

毕竟是非又不会乱说。

想到是非,唐时又忍不住去看刚刚是非给他系上的五色丝绦。

应劭《风俗通》记载:“五月五日,以五彩丝系臂,名长命缕,一名续命缕,一名辟兵缯,一名五色缕,一名朱索,辟兵及鬼,命人不病瘟”。

中国古代崇敬五色,以五色为吉祥色。因而,节日清晨,各家大人起床后第一件大事便是在孩子手腕、脚腕、脖子上拴五色线。系线时,禁忌儿童开口说话。五色线不可任意折断或丢弃,只能在夏季第一场大雨或第一次洗澡时,抛到河里。据说,戴五色线的儿童可以避开蛇蝎类毒虫的伤害;扔到河里,意味着让河水将瘟疫、疾病冲走,儿童由此可以保安康。

总之挺好看的。

其实唐时穿着一身青袍,那本来给小孩子辟邪的五彩丝绦系在他手上本来应该显的幼稚违和。

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这是是非专门为他挑的,更是是非亲自为他带上的。

反正唐时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一想到是非穿着飘逸的月白色僧袍,穿梭在明显和他格格不入的闹市中,却在这卖五色丝绦的摊位前停下脚步,出尘的手认真仔细地为他挑选系在他手上的五色丝绦……

带着五色丝绦的那只手,隐隐变得灼热起来。

什么气都没了。

再说确实是他先撩的是非…….
算了。

本来唐时和是非是并排前行的,但不知不觉间,唐时因为胡思乱想的原因,渐渐地落后是非了。

所以当唐时不经意抬头的时候,已经和是非有了不小的距离。

他朝前看去,只看到静等在路口的蓝衣僧人。

唐时就这么看着,他和是非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最后重合。

是非见唐时跟上来了,便要继续往前走。

可是这未要开始的动作,因为唐时,又停住了。

唐时伸出自己带着五色丝绦的手,非常自然的牵住了是非那只未持念珠的手。

两手交握。

唐时手腕间是那五色丝绦垂下来的丝穗,而是非的手上自然也挂着佛珠。

佛珠上也栓着佛穗。

当两人继续走时,五色丝绦的丝穗和佛珠上垂下来的佛穗因为震动互相缠绕,渐渐得已经分不清彼此了。

就像牵着手的两个人一样。

*
唐时当时只是一时脑热冲动。

他看到僧人静静等候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本来平静的内心好像被搅乱的水波,一时只能看到那月白色的身影。

所以当他看到和尚想要迈步往前走时,下意识的就想拉住他。

于是牵手成了必然。

唐时不时瞥着自己和是非牵在一起的手掌,又看到那不分彼此交缠在一起的穗子因为震动扫着他俩的手…….

唐时觉得那穗子不是扫在他手上,而是扫在他心尖上。

酥麻不已。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离开了。

从集市上看去,只能看到两个一青一蓝的两个身影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棋生

棋生

00
“你是谁?”
“我是唐时。”
“唐时是谁?”
“唐时是东诗。”
“东诗是谁?”
“东诗是千千万万人之集合。”
“唐时也是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之集合吗?“
“不。”
“东诗是千万人之集合,但唐时却只有那一个。”
“唐时就是唐时。”
“你真的是三十三天的星主吗?”
“是。“
“但不过也就是个普通人罢了。”
“三十三天的星主,怎么可能就是个普通人呢?”
“我是人。”
“但正因为我是人,我才能以众生为棋,与天地对抗,最终统领这三十三天。”

唐时一边说着,一边把玩着是非送来的棋子。

是非送了一整套围棋具给他,他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他手上躺着一枚棋子。

这枚棋子从白子罐中取来,却并非是真正的白子。

正常的黑棋白棋加在一起共361枚,其中黑子181枚,白子180枚。

可现在白子总共却也有181枚。

多出来的这枚,现在就躺在唐时掌中。

半黑半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呈太极阴阳分布。

这枚棋子很好看,但对于整套棋具来说,它是多余出来的。

是个残次品。

更有趣的是,这枚棋子还生出了灵智。

它问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唐时,是东诗,是这世上千千万万人之缩影。

硬要他回答,他也说不清楚。

但他自己清楚地知道。

自己可以不是任何人,不是东诗,不是这三十三天的星主,但不可能不是唐时。

他就是唐时。

就是个人而已。

他盯着手里这枚棋子,缓缓道:“你是这三百六十一枚棋子中多出的一枚,对于整个棋局来说,你没有任何的价值。”

“也就是说,你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看着手里明显因为他的话后不知是气愤还是畏惧开始颤抖的棋子,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如果是天道北迦罗九回,或者地道西王母杀生,肯定会这么说吧。“

“可惜了,我是人道东诗,居于天地间,自当顶天立地。”

“你不会杀我吗?”

“我是万物极情之化身,万物皆有情,你也算我分身之一,我为何要杀你?”

“我不是残次品,不是没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觉得我怎么样?”

“你是人道之主,自然是很厉害的。”

“可我也说了,我只是一个人而已。”

意料之中的沉默,唐时看着在他手里沉默的棋子,思考了一会儿,喃喃道: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是非要把你送来我这来了。”

“啥?”

“送你来的和尚。”

那和尚自己不度,却让他来度。

不过要开解这枚棋子,确实是他更加合适。

毕竟他自己就是现实版的范例嘛。

现在他也可以帮他家和尚度人了,想想竟然有点欣慰。

“我送你去游历一番吧,我纸上谈兵的和你说,你也没办法理解。”

唐时一边说着,一边看也不看地将这枚棋子往虚空直接一丢。

“喂你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啪嗒。“

声音戛然而止,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黑暗。


01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在一个棋盒里。

我算是明白东诗为什么说他就只是一个人而已,堂堂三十三天的星主,怎么会这么没有节操!

东诗和唐时果然不是一个人吧喂。

我是一枚阴阳棋。

名字听起来虽然很厉害的样子,但我真的,就只是残次品而已。

唐时为什么要把我扔下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是听过是非的名号的。他是小自在天三重天的大弟子,因为千年前以自身化作星桥,成就无量功德,后来成佛,广度无边众生。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和唐时认识。

一个是三十三天的星主,一个是功德无量的活佛,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而且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

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灵智,只记得从自己产生灵智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棋子,不就是要用来被使用的吗?
可我也在知道自己存在意义的下一刻,就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中。

我不能被使用。

我被生产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是说我真的就是一个失败品?

或许我能够产生灵智,也和我是个残次品有关。

对于自身存在意义的矛盾,对于其他棋子的羡慕之情等等混在一起,才使我产生了灵智。

可我宁愿没有。

我宁愿自己就是普通的一枚残次品,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有和其他棋子对比后的难过。

我到底为什么要存在,还要产生了灵智啊……

我被一堆白色的棋子埋在盒子底部,一边感慨自己的身世,一边胡思乱想。

当时唐时在把我扔下来之前,为什么要一直强调他是“人“呢?

难道比起三十三天星主东诗这个身份,他其实更喜欢作为”人“的唐时?

“人”有那么好吗?

虽然我觉得唐时是没那么好啦……

但我还记得被他注视时的感觉。

感觉就在被一个普通人看着一样。

要不是我事先知道唐时的身份,我绝对看不出来他是东诗。

是整个宇宙三十三天的星主。

所以他真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吗?

种种疑问充斥心间,偏偏又不得解。

所以唐时这次把我扔下来,就是为了解答我的疑问的吗?

现在想那多也想不透的·。

唐时之前说过,不要纸上谈兵,要亲身去经历。

我记得以前不知听谁念过一句诗:“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应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终于还是收拾收拾心情,努力扭动自己的身躯,想从这堆棋子堆里钻出来。

现在这个身体真麻烦,根本就动不了。

尼玛唐时那货绝对是故意的!

要是我的精神可以脱离这个身体就好了……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真的要飘起来了。

意识逐渐模糊,就在我又要再次陷入沉睡时,我听到了唐时朦朦胧胧的声音:

“这里是地球,也是一个和我颇有渊源的星球。你现在会附身到第一个见到你的人的识海里。但你无法占据,只是寄居在那里。你无法控制被你附身的人的思想,但你可以和他共情,并且可以直接读取那个人的思维。”

“那么最后,旅途愉快。”

他清淡带笑的声音消逝之时,我也陷入了沉睡。

等等,地球?

02

打开棋盒的是一个中年的男人,40多岁的样子,很大众的长相,初看不会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

这里是地球。

印象中应该是一个浅蓝色的美丽的星球。

这里有一种名叫“科技“的东西,它可以适当的代替枢隐星的“灵力”,但远没有“灵力”那么强。

毕竟科技只能方便凡人的生活,却不能给予他们成仙的机会。

所以他们永远没有机会真正的离开这个世界,到达更高层次的世界。

比如唐时所在的三十三天。
所以唐时为啥要把我扔到这种位面层次明显较为低级的世界?

浩瀚三千大世界,他偏偏就把我扔到了地球。

因为这里都是“人”?

我一边暗自腹诽,一边打量着我附身的这个男人。

这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的长相,普通的家世,普通的能力,普通的工资,普通的人际关系。

真的就是一个从里到外普通到极点的人。

唐时那货为什么要让我附身到这个人的身上?

我不信邪的又仔细观察这个人。

普通的朝九晚五的去银行工作,也没担任什么重要的职务。

普通的收入,交完很多各种费以后就没剩下多少了,为了家庭甚至不能随意给自己买点别的东西。

哦对了,他结婚了,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女儿。

晚上上完班以后会去跑步,独自一个人。

喜欢看小说,人际关系很淡,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感觉可能要沉迷小说逃避现实的节奏?

晚上睡得也挺晚,因为要看小说。

每天几乎都这样,千篇一律的过了十几年。

是一个几乎没有任何特色的人。

我一开始以为作为这样一个家庭的丈夫和·父亲,他的妻子和女儿应该生活的不怎么样。

顶多就解决温饱的程度?

但当我真的见到他的妻子和他的女儿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他的妻子能力很强,在十几年前就凭着自己一股韧性和强大的能力开了公司,十几年来一直在积攒人脉和资源,当然也赚得钵满盆丰。

他的女儿很优秀,有一个快乐的童年,也有较为丰厚的物质基础去发展学业和享受生活。成绩很好,接下里还要去国外留学。

当然大部分钱是他的妻子支付。

他们一起住在装修成古典欧式的家里,但我却觉得他和这个家的画风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奇怪的家庭组合呀喂。

这个家里,妻子才是整个家庭的物质支柱?

而且,他和妻子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不会吵架,但是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说话。两人经济完全独立,所以才造成画风差异巨大的生活方式。

他和女儿的关系曾经非常好,他是女儿的童年玩伴的主要角色之一。女儿的童年因为他而添色很多。

而现在女儿已经长大了,和他的交流反而变得少了起来。

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

在家里,如果他不主动和别人说话的话,可能就没人会主动和他说话了。

妻子是不会主动找他说话的,女儿一般会和他问声好。

但更深层次的交流就没有了。

所以他变得越发沉默寡言起来,也不常笑了。

这些只是客观现象。

因为我呆在他识海里的缘故,我还能读到他的思想。

大多数的时候,他不会想什么。

只是偶尔在他没法为女儿提供更多经济帮助的时候,感到无奈和后悔。

他已经老了,没有资本和时间去做一些大事业。

年轻的时候没有出去闯闯,图安稳,只想要小康,却没想到年老了会后悔。

他年轻的时候没有去做的事,妻子去做了,然后做的很成功。
但是他现在却不敢去做了。

每当这时候,我就会有一种同病相连的感觉。

这个男人,普通的过分,虽然普通并不是错,但是和妻子的作为比起来,就比出了优劣。

我有时候也会听到“我这样真的好吗?”“我很痛苦”“我错了吗”的话。

和我这个残次品一样。

我们都在不甘的质疑,痛苦的自问,却又对现实无能为力。

甚至有的时候会怀疑自己。

03
所以,唐时那家伙把我扔过来,就为了帮我找一个处境相似的朋友安慰我?!

总感觉他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是不会的吧!

我在心里第一百零一次念叨唐时画风诡异的所作所为。

不知道是不是我念叨的多了,竟然真的把唐时给盼来了。

他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用神识来和我交流。

我把现在的主要情况告诉他,并严厉的控诉他的不靠谱。

虽然我有共患难的朋友很开心,但是这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

“不要急呀,度这个事情呢,讲究的是破而后立。我既然要度你,自然要先帮你破了,再帮你立呀。”

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和我一开始见到的三十三天星主的画风已经南辕北辙了。

果然就像他说的,他可以不是东诗,但他肯定会是唐时。

太贱了!

“你是不是之前也这样度过别人…….”

我无语的胡乱猜测。

这句话却好像勾起了他什么回忆,脸上出现了我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的表情,好似怀念,但却又非常甜蜜。

甜?蜜?

在我怀疑看花眼的时候,他收起表情,只笃定的告诉我:“放心,最后一定会成功的。”

“毕竟当年我也是这样度的是非呀。”

他的声音很轻柔缱绻,近似呢喃。

说完就离开了。

虽然你说的很小声但是我还是听到了喂…….

是非,那个小自在天三重天的大弟子,那个投罪渊铺星桥的是非,那个已经成佛的是非,也被唐时度过?

是非出了什么事情,竟然需要唐时来度?

还有刚刚唐时的表情……

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一夜后,唐时就没再联系我了。

既然他说了“破而后立”没问题,那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干等着。

顺便观察我的朋友。

我现在称这个男人为我的朋友。

因为他是我有意识以来,第一次产生想要亲近某个人的想法的人。

随着观察的深入,我也发现了朋友他的另一个有趣的一面。

之前我陪伴他时,他的灵魂的颜色是灰白色的,本来肯定不是这个颜色,这种灰白色更像是经历过种种后褪色以后的颜色。

可有一天我竟然看到,他灵魂的颜色,就像久逢甘霖的枯树,变为了苍翠的绿色。

那是在他再次打开棋盒的时候,

就像看到了好久没见的朋友一样。

我读取过他的记忆,自然知道他本身是很喜欢下围棋的,以前经常和别人在网上下,也会看围棋比赛,更是代表银行取参加过业余的围棋比赛。

但是这些,随着女儿的长大和妻子的冷淡,渐渐的被搁置了。

他的灵魂渐渐褪为灰白色。

可是我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喜欢下棋。

喜欢到灵魂都因为下棋而染上了颜色。

他下棋时的眼神,非常专注,他可以在电脑前坐一两个小时,就为了完成和网络对面的不知姓名的对手的一场棋局。

那是我之前没见过的认真的神采。

感觉整个人都在因为这一场比赛而发光。

为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围棋?

明明并不是多厉害,也就只有业余四段的水平;去代表银行比赛也并没有做出怎么样的成绩;看比赛其实也不一定能说出个大概。

可为什么当你在下棋的时候,却整个人都在发光呢?

就因为单纯的喜欢?

因为喜欢这个爱好,所以即使是普通的你,即使你并没有做出什么出色的成绩,你也可以因为喜欢,而变得不普通吗?

那么我呢?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即使是我这种残次品,这种不知道为什么而存在的家伙,也可以找到想做的事,然后发光吗?

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我不懂。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为什么却在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可以展现出夺目的光彩呢?

明明…只是个人而已。

我隐隐感觉到,唐时说的“立”,终于要来了。

我之前只是大概看了一下朋友的记忆,很多细节都不清楚。

现在我特别挑之前我所忽略的,所有关于围棋的细节,重新详细的看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他真的很喜欢围棋。

这种喜欢和围棋能给他带来什么没有任何关系,因为他的围棋其实也是普通的。不普通的只是下棋时候的他而已。

这是一种很纯粹的喜欢。

而这种对于围棋的喜欢,和他在和女儿相处并讨论围棋时表现得更加明显。

女儿小时候,曾经崇拜的看着他,听他讲他的赢棋史。

女儿稍微大一点了,会在他旁边安静的看他下棋。

后来,他和女儿一起看围棋比赛,虽然女儿对于围棋一窍不通,但他还是会有些兴奋给女儿讲解下一步双方可能会怎么下。

接着,女儿开始对围棋有了兴趣,他非常高兴的给她找教学的视频,当女儿拿着死活题来问他的时候他表现得非常开心和耐心。

那是一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他人后得到赞同的氛围。

后来,女儿没有坚持下来,告别了围棋,又因为繁忙的学习,和他的交流渐渐变少。

经济上的悬殊让他无奈又无力,他渐渐的变得沉默。

也不再下棋了。

至少我附身以来,就没看他下过棋。

但我却忘了,我会附身到第一个看到我的人身上。

而当初,是他打开了棋盒。

有没有这样一件事呢,它或许没什么意义,不能给你带来名誉,地位,金钱,但是你就是喜欢去做它。而去做他也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而已。

但就是这种喜欢,却能让整个人焕然一新。

仅仅只是因为想要去做而已。

04
今天是父亲节。

在地球上一个全世界的子女为他们的父亲表达祝福和感谢的日子。

我隐隐有一种预感,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的朋友今天也在下棋,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我看到他主动去下棋后,他下棋的频率又高了起来。

而每次下棋,他都是很开心的。

我的心情跟他一样平静而愉悦。

我突然反应过来,自从我认识到我朋友的另一面后,我就很少再去考虑什么存在的意义的问题。

不是主观意义上的逃避,而是单纯的遗忘。

这是个好兆头。

今天,我和他都在等待。

他在等一个祝福,而我再等那个破而后立的“立”字。

我想我大概知道唐时为什么要送我来这里了。

这货从一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今天的发展,然后把我送了过来。

所以我在听到女儿的一句”父亲节快乐“时,比起高兴和感动,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一种终于到了的感觉。

我静静的看着他们拥抱,那种互相信任的感觉通过拥抱的温暖传递到我身上,让我也感动的想落泪。

再见了我的朋友,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你也不知道我的存在,可是你却教给我很多东西,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开心的生活下去。
我又一次感觉到了困意,但是这一次,我却内心平静。

得回去好好谢谢唐时才行。

我一边想着,一边再次陷入沉睡。

05
三十三天处。

唐时斜坐在桌旁,一边漫不经心的喝着菩提叶煮成的茶水,一边抬眼欣赏是非。

是非就坐在他对面,正低头虔诚地默诵着经文。

唐时就这么默默的看着他,也不出声打扰。

是非结束诵经,正放下双手合十的双手,唐时已经出声了:

“上次你送来的棋子,我认真看了。放心,需要度的那一枚应该差不多今天就可以回来了。“

是非拨动念珠的手一顿,抬眼无声的看着他。

唐时在是非的目光下最终败下阵来:“放心,我堂堂星主出马,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你本可以直接度他。”是非无奈道。

“那多无聊啊。直接和他说大道理,我不是你,我可没那个耐心。“

唐时面不改色的继续道:“谁让你把他送给了我呢,我自然要用我的方法来度他。”

“……”是非无言。

他当初确实是认为唐时这一次更适合去进行开解的工作,但没想到唐时在当上星主后还是这种风格。

果然唐时还是唐时。

对于是非来说,唐时一直都是唐时。

从来没有什么东诗。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吗?”

唐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引,转瞬手上便多了一枚阴阳相间的棋子。

*
我终于回到了三十三天。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又躺在唐时的手上。眼前是唐时那张放大的脸。

我环顾四周,正打算说话,却瞥到一缕月白色的僧袍,顿时止住了话头。

是非竟然也在。

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是非。

和唐时给人的感觉一样,一眼看上去除了长相以外真的很普通。

但我现在却要重新考虑一下普通的定义。

唐时却没理会我欲言又止的神情,只随意的问:“怎么样?“

我终于还是把视线转回他身上:“你说得对,有些事情,需要自己亲自感受了才知道。“

唐时了然的挑了挑眉。

我接着道:“我囿于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实属不该。无人规定棋子生来就需要为了这棋局服务。我应当遵从本心,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这样我身边自是广袤无垠的大千世界。”

就像我的朋友,那位父亲一样。

人生来就要活在社会中,活在别人的眼光中,这是不可避免的。

但人生短短数十载,就一定要去做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吗?

不一定。

但人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让自己真正的感到开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活着不就是要开心吗?

只要自己想要做的事,不伤人,不伤己,然后自己还能从中感受到真正的愉悦,凭什么不去做呢?

我需要思考的不是“我应该成为什么?”而是“我想成为什么”

那位父亲,即使不算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可在女儿眼里,他一直都是可亲可敬的父亲。

我也一样。

既然身为棋子却不能做为棋子,那索性就不做了。

去找我真正想要做的事,我真正热爱并愿意为之奉献的事。

那时候,我一定终得自在。

尾声

唐时已将那棋子送走了。

没有说送到哪里,只是给那棋子指了一条路,让它自己游历去了。

他乃人道,人者逆天而行。

人之所以能胜过天地,不外乎有情。

有情就有欲望。

有欲望就有争斗之心。

而他是人类七情六欲的化身,所以他要毁天灭地。

东诗就是唐时,唐时只是东诗其中一面。

却是最真实,最至情至性的一面。

东诗对于他来说更多的是一个代号。

那枚棋子说的不错,比起三十三天星主东诗,他其实更想做唐时。

那个穿着一身青袍,贱出一身风骨的唐时。

那个能和是非相遇的唐时。

他是东诗,也是唐时。

管他是谁呢,我就是我。

不过是个人罢了。




后记:承诺过的父亲节贺文,写给我普通但可爱的父亲,女儿一直爱您,想说的话都写在文里了。这篇就是唐时主场的了,当然是非也有露脸。这篇和是非主场的《骨僧》是姊妹篇,有兴趣的道友可以去看看w

这是给太太们的空白本《天人五衰》的repo~@昼道 @切尔 

这个本子真的很好看!不枉我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它了。我一定是最后一个拿到本子的人。

其实疯狂想要这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未公开的第十章番外啦。在网上看完第九章的时候内心有些惆怅,所以疯狂的想知道番外里两人究竟又有什么样的迹遇,所以导致了我后来对昼道太太的一系列私信…感谢太太最后让我如愿以偿了w

说完题外话,我想好好谈谈我对这本倾注了心血后诞生的《天人五衰》的一系列感想。

其实一开始吸引我去读这篇文的就是因为这篇的题目,什么是“天人”?“五衰”又是怎么回事?不得不说我真的在看完这个本子以后,甚至在看完昼道太太的科普以后,依然不懂天人的具体意思,百度百科上的学术上的说法反而让我更迷惑了:“天界与欲界人间的有情”。“有情”是什么意思?是指“有情感和情欲的人”还是说“受困于情欲,或者说被情感或情欲吸引导致最后无法成佛的修行者”?那“天人”究竟是不是人?“天人”和一般的人有什么不同?

所以我看完后特意去查了一下“天人”,然后看到一种比较容易理解的说法,当然不一定是正确的。

“天人是靠多世行善得到的福德被投生在天界享乐的众生,寿元极长虽然很快活 ,但是福气用尽后就会经历 天人五衰 接着投生到畜生道,天人五衰后被投生到畜生道的众生,是有灵气的可以慢慢修炼成妖,如果此妖修炼是一心向善可以再次位列仙班,如果一心向恶的修炼就会遭受天谴化为灰烬,直接投生在无间地狱,比造恶业的18层地狱更痛苦刑期更长。 所以永苦还是永乐只是一瞬间。

仙人是靠凡人刻苦修行,要渡N劫才能真正得道化仙成神,好处就是不用经历天人五衰 ,寿元无限,可以远离三恶道 ;但是如果你渡劫成神途中失败,就会魂飞魄散 、元神尽毁,永不超生 。所以很多仙家不敢冒风险,所以多数选择做与世隔绝的散仙,当你真正成功渡N劫成功的话,就可以成为大罗金仙无忧无虑,也有一些逆天叛逆者修炼成魔 ,不过付出的代价将比修仙成神更加残酷。”

这段话就大概解释了天人与仙人的区别,所以“天人”就是很简单的“住在天上的人”喽。比起“仙人”,感觉“天人”更具有佛家思想的真谛,说白了就是人或者说修行者每一次轮回之前的福德都会积累下来,然后当福德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被接到天上居住,感觉是到了“极乐世界’’的感觉?但他们毕竟是人,不是佛,所以最后会经历“天人五衰” 后再入轮回这样。

当然这种说法到底对不对我也不清楚,只是比较通俗易懂所以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在切尔太太的文里的”天人“毫无疑问就是空海了。在文章的一开头,丹龙就提醒过空海,让他要小心“天人五衰”,个人觉得丹龙这里是借“天人五衰”来隐喻空海,或者说提醒他:“人是没办法成佛的。”大概的意思就是,“即使是空海你这样的高僧,也是成不了佛的。”

这里又想插一下,人和佛的区别又是什么?是人有情,但佛无情吗?但是无情和有情在佛家里的定义又很有趣。佛要求普度众生,他们应当对万物有情,因为众生平等,所以对世间万物的情感都是一模一样的慈悲。在佛眼里,一只蚂蚁和一个人是完全对等的。我们固然可以说这种独属于佛家的慈悲是非常难得珍贵的,但换一个角度来看,万事万物在佛眼里没有任何区别,这不也是一种无情吗?

那也就是说,想要成佛,不是说要抛弃情感,而是需要把自己的情感平等的分给天下众生。既然在佛眼里万事万物都是一样的,那么自然不存在所谓的亲人,朋友,爱人。那么这种众生平等的慈悲,对于成佛之前的那个人的亲人,朋友,爱人,不也是一种变相的不公和无情吗?

就像梦老在原著里说的:“人是永远成不了佛的。” 因为只要是人,想要做到所谓的众生平等本身就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天人”还可以理解为“被佛法吸引想要成佛但却无法抛弃自己对尘世的眷恋的人”。这也就是昼道太太的封面的来源:天人虽身在天上,却被迫甚至自愿再次堕入尘世。空海这里从倾斜的莲台上坠落,被白居易和他的《长恨歌》牵引,这正是空海对乐天,或者说对尘世的眷恋。这里的空海为什么要哭泣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得来先来聊聊可爱的乐天,白居易,自称无情无义无法无天。但真的是这样吗?他是个诗人,诗人想要写出好诗,如果本身不是一个极情之人,有怎么能体悟天下民生之苦呢?又怎么能做到感受别人的感情,最后凝练为自己的诗呢?乐天他是个很纯真的人,这里说的是纯真而不是天真,是因为我个人觉得他已经做到了返朴归真—— 他看起来天真的什么都不懂,但他其实什么都懂,他能写出诸如《观刈麦》这样写实的为天下百姓哀叹不值的诗,又能写出这样像《长恨歌》一样浪漫美好的理想爱情。这本身矛盾对立的两点在他身上有了完美的融合。就像在电影结尾,他在明白残酷的真相后依然不决定改《长恨歌》半句,他说过自己绝对不会写虚假的东西,那么也就是说,他认为自己的《长恨歌》即使和残酷的真实相悖,但却依然是真实的,因为贵妃对玄宗的情,白龙对贵妃的情,都是真实的,所以他的《长恨歌》所要表达的情感也是真实的——他接受了现实的不完美,但他依然决定去追寻完美,这也就是无上密想要传达的东西——即使生活中有着许多不完美,却不妨碍我们依然爱着它。所以他才能做到写实和浪漫兼备,才能做到既写民生疾苦又写浪漫多情。这样一个自由浪漫,洒脱不羁,返朴归真的极情之人,空海怎么能不爱呢?

个人觉得空海和乐天在人设上是完全对立的,空海要做的是“无情“,要克制守礼,要众生平等;但乐天要的是”极情“,是写尽一切真实之事,道尽一切可诉之情。他们是对立的,却又偏偏被对方吸引。乐天把所有空海想做的却又不敢不能做之事都做了,他是空海另一面的极致——想要成佛,想要得道,就必须放弃的一面。

所以这里的空海的哭泣就可以解释啦,他向往着佛法,又向往着乐天,这两种相同却又相对的感情使他非常矛盾痛苦。他无法放下乐天,所以他只能成为“天人“,他对情的眷恋使他必须经历”天人五衰“。他为此痛苦着,却甘之如蚀。但是”天人五衰“的过程无疑是痛苦的,空海不是佛,只是”天人“,所以他会对自己的堕落感到恐惧,所以他拼命地向乐天伸手,祈求着他所爱之人的救赎,而乐天,这个写遍天下情的诗人怎么会不懂空海的想法呢,他面对哭着坠向他的空海,所给予的是包容的笑容,以及为空海张开的坚定的怀抱。

某种意义上,感觉封面就已经暗示了故事的结局了。整篇的空海其实一直都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中,他已经收到了来自丹龙的告诫,他已经知道自己如果就这么和乐天相处下去,注定逃不过“天人五衰“,也一直在努力规避这种情况:瞒着乐天他要回去的消息,明明按照规定必须在大唐待满20年,却决定在只待了两年的基础上就离开大唐。但这一切的努力,都在看到诗人知道真相后悲伤崩溃的样子后化为乌有,他的潜意识告诉他,他爱乐天,他舍不得他这样难过,而这种矛盾,在他见到玉莲以后终于迸发出来,他醍醐灌顶般了解到他不愿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和乐天分开,所以他在雨中步行几个时辰去见乐天,向他倾诉自己满腔的爱意。在空海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就注定成不了佛了,他抛弃不了他对乐天的情,便也只能成为一个天人了。至于为什么他依然决定在第二天离开,那是因为他在爱乐天的同时更明白,他有着把大唐秘法带回祖国的责任,他有在故国宣扬佛法的义务。而且,如果现在不走,20年后,他怕也舍不得走了吧。

这也是我喜欢他们的另一个原因,他们深爱着对方,爱的热烈,爱的入骨,却又爱的理智。毕竟,空海是属于日本的,他后来会成为日本佛教德高望重的高僧;而白居易却是属于这大唐长安的,他还要为这天下,为这大唐写下无数的诗篇。

但他们虽然分开了,情却没有因此而消失。就像我之前说的,空海逃脱不了“天人五衰“。

在空海最后的时光里,他一遍遍的翻阅着《白氏长庆集》,一遍遍的怀念着那个他爱着的诗人,不吃不喝,最后圆寂。

我有时会想,空海在日本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那个可爱的诗人呢?

答案不得而知,空海毕竟很忙。但说不定,他也许恰好利用着他繁忙的工作时间来麻痹自己,让自己没有机会去回忆那诗人。

但事实证明,时间没有变淡空海对乐天的情感,而是把它藏了起来,甚至经过年岁的酝酿,变得越发醇香。在他见到那本《白氏长庆集》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天人五衰”终于来了。

所以他直接不吃不喝,没日没夜的翻阅那本诗集,脑海里关于自己在大唐的如梦似幻的一切,自己与那诗人共度的时光,那些喜怒哀乐,矛盾痛苦,诗人的音容笑貌,一言一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恍如昨日。

可惜,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只能通过一本属于他的诗集来怀念他,一遍遍的翻阅,也是期盼着能再见那诗人一眼,哪怕泪水早已模糊了昏花了的双眼。

情不知所以,却一往情深,但不悔…相思

即使真的经历“天人五衰”又怎样呢?——

反正,我一直爱着他,甘之如蚀。



感谢两位太太带来的精彩的故事!能认识空白这对cp真的很开心!期待两位太太以及更多的人产更多好吃的粮!当然我以后会自产也说不定w

最后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可以喜欢空白~

以上

骨僧

骨僧

1.

“啊——!”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过度的惊吓和疼痛席卷了我的脑海,却也使我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过来。昏沉的意识因为剧烈的疼痛被刺激的越发清醒,我猛得坐了起来。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疼痛与寒冷,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我的身上,阵阵寒意正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嘶——“我发现自己只能维持坐着的姿态,整个下半身除了尖锐的疼痛外什么也感受不到。我努力回忆自己的过往,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

   “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黑?”

     我努力往前方看去,可前方除了黑暗以外什么也没有。无边的黑暗就那么沉默着,就像一切还未开始时的混沌。

     我低下头,试图看清自己的样子——我真的连自己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可惜我什么也没看见,周围太暗了,我甚至怀疑自己就是一团意识,只是一种思维。可是不对呀,我明明感受到钻心一般的疼痛一直在我的下半身徘徊。我还能意识到自己的“下半身”呢,我当然是人了!

      可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周围非常的安静,正因为太静了,我下意识地的放轻自己的呼吸,所以在我看来周围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努力的盯着自己的前方,尽量忽略自己下半身的不适。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身处于这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我却一点都不害怕,我只是感觉很痛,很痛,如果它能不痛就好了。这黑暗与寂静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甚至我对这里有着莫名的亲切感。

      我持续盯着前方,即使前面好像什么也没有。但在这样让我感觉宁静的黑暗中,我的心渐渐的平复了下来,甚至疼痛感好似也减轻了不少。难道我持续这种放空的状态就会减轻疼痛吗?我天真的想着,甚至打算等腿不痛了就去前方探索,我有种预感,这黑暗的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

 

2.

      不知道时间又过去了多久,或许久到我的意识又渐渐模糊了——之前的方法竟然真的挺有用,持续的放空意识让我忽略了时间的流逝,同时也弱化了我对疼痛的感知。现在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腿不怎么痛了。我突然发现自己对于疼痛范围的定位由原来的下半身,变成了腿——准确的说是右腿的膝盖骨——我的疼痛好像真的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

      我虽然疑惑这没有逻辑的好转,可却不会天真到以为我真的靠着放空意识就能让自己的腿逐渐痊愈了。我分析不出原因只能暂且作罢,同时我发现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我的腿依然不能动。但是好消息明显比坏消息更让我振奋:我的周围终于不是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和混沌了,我可以看清自己身下,是一条白色的长链,就像一座桥一样横跨这无边的黑暗,桥——我姑且先把这白链叫做桥吧——的头和尾依然没入黑暗中,我就处于这座桥的正中央。但更让我惊讶的是,我还是看不清自己的样子,不是说我看不见自己的脸,而是我能看清自己身下这座桥,却看不见我自己的身体!我的确存在于这座桥上,但我好像是透明的。我努力往下望,把眼睛瞪的酸涩却还是看不清自己的身体。但在我努力观察的时候,我发现了之前被我一直忽略的细节:我身下的这座桥,在我所在的地方裂了一条缝,这缝隙极深,深到我以为这座桥因为这条缝隙而断了!

       我又惊又疑,之前因为什么也看不见还有下半身剧烈的疼痛使我忽略了自己所处地的细节,现在看来幸好我的腿动不了,不然我一旦移动,很有可能会因为这极深的裂缝从这座桥上掉下去!

      我因为这个发现又惊出一身冷汗,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以及预防自己从这桥上掉下来,我努力的放缓了呼吸,随后发现一件更让我意外的事:这无边的黑暗中,本来静可闻针的环境中除了我清浅的呼吸以外,又多了一种声音:“哒,哒,哒”这声音听起来很像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我被这脚步声吸引,终于不再盯着那裂缝看了。

      我抬头,发现面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丝暖黄的灯光,就像莹莹的星火投入了原野。本来一直处在黑暗中还不觉得,现在有了这摇曳着的灯火的衬托,我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渴望,那灯光就像引路的使者,让我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突然有了目标,我之前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摇曳着的引路灯火吧。

 

3.

“哒,哒,哒“的脚步声依然在继续,我却并不感到害怕和彷徨,这脚步稳如山石,随着那遥远的引路灯火渐渐逼近,那应该就是引路人的脚步声吧。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越来越平静和安定。那灯火离我越来越近,我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灯火的温暖向我袭来。终于,那灯火已到了近前,我借这如豆的灯火看到了那引路的人——

 

居然是个和尚。

 

在我看到这僧人的一瞬间,我的记忆突然又因为这僧人的刺激而恢复了一点:我应当是个信佛的人。每年的大年初一,我都会和一个人爬上当地的山去寺庙烧香祈福,让当地有名的风水师帮我看看运势。但眼前的僧人却和我一般见过的寺庙中的和尚不同,他太出尘了。

      这僧人一手提着一盏灯,一手成合十状向我打了个稽首。借着莹莹的灯光,我发现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外面披着一件雪白的袈裟,合十的那只手上扣着一串颜色很深的木制佛珠,面上是佛家惯有的慈悲,眉眼低垂,唇角微勾,却又不显得高高在上,整体看来他整个人被那灯光熏的很像一块暖玉。比起寺里那些天天只知道收钱的和尚要来的出尘,又比那些老态龙钟快要作古的方丈来的入世。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一样不忍让人打扰,仿佛会惊扰到他的慈悲似的。在这无边黑暗的衬托下,他执着一盏灯立在那里,仿佛快要被这黑暗吞噬,却甘愿如山一般破开这黑暗,守着唯一的摇曳灯火,执拗的指引被困在黑暗中的人。

       即使我不想打扰他,但我呆在这黑暗中太久了,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个和尚,或许是来渡我的。

       所以我直接出声:“请问大师这里为何处?”

       那和尚抬起头来,微薄的唇轻起:“这里乃是施主的家。"

       我一时无言,谁家黑漆漆的还只有座桥啊,这和尚是故意的?

       我只得又问:“那请问大师为何这里一片黑暗?还只有座桥?"

       那和尚又道:”这里并不是桥,这里本就是一片黑暗,这里也的确是施主的家。"他看出我的疑惑,接着温声道:”施主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我摇头:“我什么都不记得的了,刚刚见你才想起,我应是一个信佛的人,我每年都会和一个人在大年初一的时候上山拜佛。“顿了顿,我接着道:”先别管我是谁了,大师可否帮我看看我的腿?我自这黑暗中醒来,右腿的膝盖骨就一直疼痛难忍,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好转,但还未痊愈。"

      那和尚缓缓摇头:“贫僧并未看到施主,只看到贫僧身前有一条裂缝。"

      我大惊,那和尚明明喊我“施主“,说明他是知道我的存在的,但他说并未看见我,难道说我在他面前也是透明的? 那他是怎么发现我的?

      那和尚似乎感受到我的疑惑,继续到:“施主大可不必惊慌,贫僧已经得道成佛,虽然施主没有肉身,但贫僧却是能感受到施主的存在的。施主也道腿痛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贫僧可以先告诉施主,等施主的腿,或者说施主的膝盖骨完全痊愈后,施主就会明白一切。"

       我失笑道:"大师的意思是,我什么都不做,只要在这里继续等待就好了?那是不是我好好睡一觉,醒来后或许就什么都明白了?"

       那和尚却点点头,一边拨动着手上的佛珠,一边道:“的确如此。"

       我已经不想和这和尚说话了,但就这么罢休我也不太甘心:“那和尚你执一盏灯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荒唐的消息的?” 我已经连大师都懒的叫了。

      那和尚却并未在意我对他称谓的变化,只是一如既往的拨动着佛珠,继续道:“此乃目的之一,目的之二,却是来为施主解惑的,施主曾说不记得自己是谁,贫僧便是来助施主恢复记忆的。"

      我精神一振,如果这和尚真的知道我的身份,那倒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我是谁?” 我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和尚缓缓抬起头来,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但他的瞳孔里却没有我的影子,只有两朵金色的莲花虚影,莫非他就是靠这个看见我的?

      他犹豫了会才道:"施主不妨先努力想想,那个和施主一起每年大年初一上山拜佛的人是谁。兴许施主把这个想明白,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这和尚!明明说是来帮我解惑的,却又不直接告诉我,我要是真能想起来还需要他帮什么忙!

      我一边腹诽一边无奈地努力的想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其实我也知道这和尚是想真心帮我的,不然也不会同我废话这么久。他之前犹豫了会才告诉我这个方法,恐怕也是有原因的。可能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吧?

      或许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了解自己到底是谁的办法了。我只得绞尽脑汁得努力思考那个人的身份。还别说,我的记忆好像因为见到这和尚有了松动的迹象,还真让我有了那么一点模糊的印象。那个人,既然每年大年初一都会陪我上山,那一定是个非常熟悉的人,我们的关系应当不错,甚至非常要好。朦朦胧胧中,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着清新,扎着马尾辫带着眼镜的女孩拉着我的手奋力的往山上走,在爬寺庙前面那几千石阶时,她总是走在我的前面,努力一鼓作气爬到顶层,然后站在上面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一边嘲笑我锻炼太少连这么几层石阶都怕不上来,一边又努力给我鼓劲。她会等我爬上来以后和我一起进到殿里,看我在那边买香烧香。然后我会抽一签,多半是关于工作上,是关于我的,有时是关于学业上的事情,那都是关于她的。然后她会陪我听师傅解签,然后我们会在到偏殿里去,主要是她喜欢看娃娃鱼。我看到我也和她一样扎着马尾,留着长发,我看到那个女孩看着我笑得很开心,我看到她开心的喊我…妈妈。

      我心神巨震,突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和尚,他瞧着我,缓缓道:“看来施主已经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4.

     我依然回不过神来,只喃喃道:“不可能…我如果真是那孩子的妈妈,为何会记忆全失?为何会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又为何会呆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地方,这样一座诡异的桥上? 这是梦吗?” 

     不可能!我自己已在心里反驳自己,这不是梦,不然我为何会感觉到疼痛?不然为何我明明之前昏睡过去,醒来却还待在这里?而且我如果真的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一个普通人,即使记忆全失,呆在这样一个怎么看都不正常的地方,为何却生不出什么负面情绪,还对这样一个黑暗的地方感到亲切?还有那和尚之前说的“这里是我的家”又是怎么回事?还有我的腿,为什么没经过治疗自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逐渐好转?还有如果我真是一个信佛的人,在面对这恍如再世佛陀的和尚时,却全然没有那种对于自己宗教信仰的敬畏? 我的身体又是因为什么变得透明?还有最主要的,我身下那仿佛断了一样的桥又是怎么回事?

      种种疑问在我脑海里疯狂乱窜使我头痛难忍,恍惚间,我看到那和尚轻轻叹了口气,稳如晨钟暮鼓却又清冽如泉的声音从他的薄唇间流出:”施主的那段记忆是真的,但却不是施主的。“ 他继续道:”但是如果没有拥有这段记忆的人,施主怕是也不会存在了。“

      我一边忍着头痛和膝盖那突然钻心的疼痛,一边对这和尚越发无语了,这和尚能不能别每次话都说一半啊,我现在被巨大的信息量持续轰炸,完全理不出头绪出来,我真希望这和尚赶紧把全部都说出来,即使他现在说我是早该入土的游魂我都信,我感觉这个解释反而比较说得通。

      那和尚好像终于看出我的无厘头了,但他接下来的话反而将我刚刚建立好的信心再次摧残的粉碎。只听那和尚略略皱起他好看的眉,缓缓道;”我从未说过施主是人。”

       我去我不是人难道还是妖魔鬼怪不成,我连自己是游魂都可以接受了,这和尚竟直接告诉我我不是人!

      我咬着牙,一边忍着疼痛的侵蚀一边问道:“那和尚你告诉我,我不是人是什么?”

      这和尚看我疼得辛苦,遂抬起他那只一直在拨动佛珠的手轻点在我眉间,我顿觉一股暖流从眉间汇入,同时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他重新竖起手掌,同时还不忘拨动他那串佛珠:“施主可知,佛家怎么解决负面情绪给人的心灵带来的痛苦?我们认为这些负面情绪来自对自我的概念,一种我们珍惜而愿意不顾一切来保护的“我”。执着于自我是一个事实,可是这个我们所执着的对象“自我”,并非真实的存在。它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而我们不能接受自我的不存在,就是痛苦的起因。我只是想告诉施主,你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但实际上或许并不是这样。“

      我听他竟然开始讨论佛学,只觉得刚刚不怎么疼的地方又要开始疼起来了:“你这和尚,我现在已经承认自己不是“人”了,那你告诉我我是什么呀?“

     我看着那和尚弯的更厉害的唇角,知道他是故意说那一大堆佛理的了,这和尚明显不想自己告诉我,只对我道:“等桥上的裂缝完全复原,施主便会明白了。我现在只能告诉施主,当这座桥桥恢复如初的时候,施主的膝盖骨便会痊愈了。"

      我顺势向桥下看去,发现桥的裂缝真的在我们谈话的时候在渐渐愈合,刚刚因为这和尚帮我暂时止了痛所以没什么感觉,现在那痛感便又回来了,同时又确实能感受到我的膝盖骨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5.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我得到的结论除了我获得了一位母亲的记忆以及我的膝盖骨和桥的裂缝是同步随着时间痊愈的以外就没了。我看那和尚又重新低下头去,显然是不打算与我交谈了。

      我只能自己在那里思考,膝盖骨… 桥的裂缝…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等等!膝盖骨,桥的裂缝,会随着时间自然愈合的这两样东西,还有和尚说的什么“我“不是人,我意外获得的关于那母亲的记忆…我突然有所感一般,觉得这几样东西之间存在着非常清楚的逻辑关系,但我却理不太清…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或者忘记的东西,只要想起来,一切便清楚了!

      我努力去搜寻自己的记忆,或者说,可能是那位母亲的记忆,我之前便想起来那些记忆,只要再努力想想,一定可以想出别的东西!

     恍惚间,我好似又和那位母亲和二为一了,我看到她努力的为了家庭工作,为了自己的事业打拼,而就在春末的一个早上,她因为要在一个酒店开会,急着把相关材料送过去,却因为走得太急,在刚拖过地的酒店大堂上摔倒了,而她伤着的,正是和我一样的,右腿膝盖骨!刹那间钻心的疼痛向我袭来,我却看到,她拖着已经骨折的腿,站了两个多小时,把需要她主持的会议开完了。会议结束后她才去看医生,却因为拖了一段时间,没有得到非常及时的治疗,膝盖骨裂的比较严重,只能在家卧床休息。

      刹那间,醍醐灌顶。那和尚有所感一般抬起头来,看到我的神情,又了然的低下了头。

      我再次问自己,我是谁?

      难怪那和尚说我不是人,难怪那和尚说如果不是因为这记忆的主人我便不会存在,可不是嘛。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是那母亲卧床休息时产生的痛苦,后悔,自责,忧虑的集合体!说白了就是执念而已。

       这里很黑暗,但让我感觉亲切,那是因为这里就是那母亲的膝盖骨断裂之处,也是我诞生的地方。那和尚说这白色的不是桥,当然不是。这白色的是那母亲的腿骨!那断裂处正是骨折的地方。我是那母亲对她骨折这件事的执念,自然会与她共情,感她所痛。我的腿和那裂缝之所以会逐渐好转,是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母亲的腿在逐渐好转,骨裂逐渐愈合,当然那桥的裂缝也会逐渐愈合,我也就不怎么感到痛了。

      现在看来,之前的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释,我的身体之所以是透明的,是因为我没有身体,我之所以对这和尚,或者对佛教没有信仰敬畏之心,是因为我不是那位母亲,我是那母亲对于这件事的执念!

      我明白了一切,却又对自己的身世感到绝望,难道我的存在本身,即是不祥吗?

 

6.

      正当我又陷入迷茫时,那之前一直低头打坐的和尚却又抬起头来,只道:“施主并不全是由负面的情绪形成的执念,还有祝福的力量。"

      我疑惑的抬头望他,他却伸出一只手来,那手修长如玉,我握住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忽然间,他一抬手,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啊——“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出一身冷汗,双腿像失去知觉一样抬不起来,但当我真的借着他的力量稳住身形,却发现一个让我惊讶的事实:我的腿好了,可以站立了!

      我低下头,发现那座骨桥已经完全愈合了。那和尚在我站立好后便松开了我,我与他此时就双双站在这座骨桥上。

      我盯着他眼里的莲花虚影,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却能感觉到他也在看我,他用他一直以来的缓慢语调与沉稳的声音继续道:“还记得她的女儿吗?她一心想让她母亲快些好起来,这也是一种执念,这两种执念合二为一,才诞生了你,也吸引我前来助你恢复记忆,渡你离开这无边苦海。"

      我注意到他未在称我“施主“,不过,这些现在却也不重要了。我意识到,既然我本身是执念的集合体,那么一旦引起执念的事物已经消失,那么执念本身确是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

      也就是说,我要离开了。

      此时的我站立着,迈动已经痊愈的双腿,轻轻的在这骨桥上行走,觉得浑身舒畅。原来健康的感觉这么好,原来祝福的力量那么温馨强大。

      我好像忽然间能够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为谁谁去祈福了,因为这种心意,这种纯粹的,希望别人能够幸福快乐的情绪,是多么的温暖珍贵啊。

       我转过身,望着跟在我后面的和尚,露出我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微笑:“请问大师法号为何?“

       那人又勾着唇角向我打了个稽首:”贫僧是非。"

     “是非…”我喃喃念着,”真是个好名字。"

       这一次,换我双手合十向他道别了,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和尚,再送我一程吧。"

      那和尚摇摇头,却抬手向前一指,我顺着他所指看过去,惊讶的发现,原来只是光秃秃的骨桥上,现在却长满了金色的莲花。

  “此乃佛怒莲,有它们护送,施主只管安心前去便好了。"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亦不道别,快速的迈着健康的双腿向那片莲花所在的前方奔去。

      直到跑的尽兴了,我才回过头去,已经几乎看不到那和尚的影子了,但那些金色的莲花——佛怒莲,却铺满了我的来路,让我安心的往前走。就像那是非给我的感觉一样,当真是——

 

 

     步步生莲。


 

后记:这篇文是送给妈妈的母亲节礼物,希望她能喜欢!

 

      文中的关于现代篇的内容都是真的,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想送妈妈一样别致的节日礼物,又正好因为她骨折这个事情让我有了创作的动机。看她躺在床上很憋屈的感觉…她属于那种喜欢到处跑,事业心很强的女强人,所以这躺在床上的两个月可真是苦了她了w

      就像文中描述的,痛苦的执念中却又有着祝福的心愿。这篇文的最后,“我” 最终被是非渡了。而妈妈的腿,也一定会越来越好哒。

      这篇文的主角之一“我”——全篇性别未知,没有名字,最后还消失了——是先定下来的,当时就想,要写一个关于骨头的故事,而骨头和桥的联想让我想到了石桥禅和星桥禅,所以就想啊,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我”,肯定有一个人要揭开他的身世之谜,这样有个和尚就再好不过了。

      说到和尚,脑海里除了是非就没有别的更好的和尚啦,本来想写个原创的和尚的,毕竟这篇文是要给妈妈看的,但想想还是决定写是非,因为是非他有那——么好!

      提到是非肯定就要提到唐时了,对不起我努力想让唐时出来了,但因为这篇文一定的原创性,唐时出来的话解释起来就太麻烦啦,妈妈肯定看不懂的。呜呜唐小时我对不起你,明明你才是亲儿子的说…话说我打算父亲节再写个故事送给爸爸,这时候就是唐时专场啦,是非或许会客串也说不定,毕竟爸爸已经看过我写的这篇文啦w

       所以这篇只有是非出场,为了让没看过神鉴的人也能看懂,到最后才提了是非的名字。从同人文的角度来说,这篇是不合格的(废话唐时都没出场喂)

      然后“我”,虽然他不知性别,没有名字,最后还离开了,我还是很喜欢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才是这篇文真正的主角。作为执念,注定要消失,但最后的时光有那满路的佛怒莲陪伴,想必也是不寂寞的吧,就像执念本身虽然会消失,可祝福的力量却会陪伴并永存下去。

      最后,关于文名和tag, 文名其实一开始没想好,就取了主角二人身份的各一字组成了标题。后来写完后发现不想改了,就这样也挺好。所以光看标题会发现和文章关系不大,但是也起到了一点点剧透的作用w  tag的话因为有母亲节,会有一堆没看过神鉴的朋友们,所以这篇文才会只有是非出场,而且最后才提了是非的名字。单看这篇文的话,没看过神鉴的朋友们也可以看懂w


P.S. 神鉴真的超级好看!全名《异世神级鉴赏大师》,是耽美,有兴趣的朋友们可以搜来看看。以及,祝各位的妈妈母亲节快乐!